雖然我中午過後就到了山屋,直到五點半吃晚餐前在這檜木林裡頭,都沒有感受到森林外頭有陽光普照,但那迷觙森林的氣氛一直存在,雖然不時有幾次是有陽光照射進來,卻很快地外被雲霧籠罩住,反正來這檜谷山莊住過這麼多次,就是沒有遇到過雲海上的夕陽,在我印象裡,好像自己在年輕時來有遇到過,但也是幾十年前的事了,每次都白牆,不然就是到了太陽落下前,雲霧還是壓不到下層一定的高度,好讓我可以一覽久聞其名的喜多麗夕陽,本來就沒有抱著這次也可以看得到的心態,吃完晚餐後,我就還是躺在床上發呆等待深夜來到,因為我打算是夜攀這座山。
去年底來時,也有來這斷崖處等待,但沒有等到夕陽出現,在一片大霧之中,有幾隻黃喉貂在那斷崖附近跑跳著,我在想這幾隻會不會就是山屋內鼠患的來由,我住過這麼多高山的山屋,就屬這檜谷山莊裡有老鼠橫行,其實在嘉明山屋也有,嘉明山屋就讓我很意外,畢竟檜谷這兒是森林,而嘉明山屋那兒已到了高山草原的植被處,這些鼠類若沒有靠人類的剩食為生,我在想大概也活不下去吧,在高山上遇到過不少動物,就是台灣黑熊還沒有遇到過,什麼水鹿山羌蛇都遇到過,鼠類對我來說不足為奇,其實我帶兒子來爬那一次,就在山屋床上有很多老鼠大便,好像我很小時在鄉下時的生活狀況,那時的衛生條件不好,跟老鼠睡在一起好像不會有意外。



我知道,雖然我沒有去斷崖那兒等看看,也許真的就出景了,但真的有幾個年輕人去等,突然有人回來拿空拍機,說出景了,我馬上拿著外套及頭燈就跟著跑出去,因為等到太陽一落下,溫度下降得很快,而且在山路上沒有頭燈是完全無法走路的,這兩樣我是一定要拿著的,來都來了,既然出景了,我有什麼理由不走看看呢?幾乎是慢跑著過去,當然這距離雖還不到一公里,卻也有些距離啦,幸好沒有大坡度,所以很快地就趕到,心想著,等一會兒我去夜攀時,整條山路著是這麼平緩的話,不知道會有多麼迷人,北大武山最後那從檜谷山莊叉路到三角點這一段真的是難走的,反正都來這麼多次,不在乎會不會走到三角點,我是來爬山的,不是為了三角點而來,安全是最重要的,我在山屋跟山友們聊天時,他們都說我一個人單登又是夜攀,會不會有危險,而我說,我是一個懂得撤退的人,狀況不對或身體有些不適時,我是會往回走的,危險會發生是因為過度的堅持,堅持是好事,才不會隨意放棄,但過度就不好,把自己置在風險之中,若真出了意外,造成自己及別人的麻煩。



還好有來,人生的美景一瞬間就會消逝,看著別人拍的影片或是圖片,都沒有親身經歷來的真切,雖然我知道這眼前的美,在幾分鐘之後也會消失,但留在我心中的那股氣氛是抹滅不掉的,曾經走過遇過碰過接觸過就是屬於你自己的人生一部分,不必向別人證明,也不必去申請證書,騙不了人的,或許這世界有不少誇大其辭的人,把沒有經歷過的事說得好像自己去做過,這種人跟我這種去過多次那地方的人,他們不敢在我面前說,因為我知道所有細節,知道所有感覺,皮膚所感,耳朵所聽,呼吸著那吹過來的氣息,看著遠處的低伸雲層,還沒有落下前的外陽,轉頭回看背後的雄偉大山,到這兒是對的,是值得的,也許再過十年後,這世界裡已沒有了我,這美景的存在,曾經有過我參與,站在這斷崖處,如同天空樓閣,我在其上,微風吹來,真有高處不勝寒之嘆,原來一眼可以窮這世界之極,可以看得這麼遠,我喜歡高山,我喜歡這種遺世獨立感。
電影我的名字裡,雪野老師在糸守高中教古文時,談到夕陽黃昏時是伏魔之刻,很好的形容,白天黑夜之交,大地的氣息在交替,而我的心情也在這時候轉換,喧嘩後轉成平靜,大地進入了休息之時,原本在頭頂上的太陽繞到我們腳底下,很快地,我會再見到她,只是從另一個方向而已,獨自走回山屋,我喜歡這時刻,平靜的世界,平靜的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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